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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欧阳华丽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、毛泽东文学院第17期中青年作家班学员。文学作品散见于《小说选刊》《小说月刊》《长沙晚报》《国际日报》等报刊。著有长篇小说《风雨人生路》。
安检门
欧阳华丽
高铁站的安检程序越来越严格了,除对每名旅客随身携带的物品、箱包进行机器监测外,还像机场一样采用安检门、手持检测仪器对旅客全身进行检查。郭子看看第一次跟他去省城的老父亲,怕他觉得烦琐,便安慰道:“进站安检是为了维护旅客出行安全,以前,人们的每件行李都需要打开检查,效率很低。现在机场、车站这种公共场合的X射线安检仪,能够逐层扫描,不用打开行李就知道里面存放了什么物品。特别是安检门,身上有违禁的东西还会报警,不能通过。”“这个好,一过一扫人包里装的啥,身上有啥,一清二楚!”老父亲一边饶有兴致地看排着长队的人一个个通过安检门,一边点头啧啧称赞。
郭大爷在乡下靠种地和几亩果园供儿子读书,一直读到大学。儿子争气,毕业后进了政府机关,几次要接他去省城享福,他却死活不肯去。现在,郭子马上要提局长了,再一次提出接父亲进城,老父亲终于答应了。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出远门,自然看什么都新鲜。
到了家,老父亲看着郭子的大房子和精美家居饰品惊讶得嘴都合不上:“这都是你自己置的?”“爹,您儿子在省城上了这么多年班,要是连套房子都买不起,那成什么了?”郭子把父亲让上餐桌,知道父亲平时爱喝两盅,便打开储物柜拿出一瓶茅台。老父亲一看那储物柜里的东西,眼又瞪圆了:“这些都是你买的?”郭子哭笑不得,说:“有些是自己买的,有些是朋友送的,礼尚往来嘛!”
知父莫如子,郭子当然知道老父亲的心思——他一辈子谨小慎微,针鼻大的事看得比磨盘大。他恭恭敬敬给老父亲倒上酒说:“我知道您是怕我犯错误,对吧?嗨,别人不了解我,您还不了解我?您就放心吧,我心里有数。”
老父亲还想说什么,喉结动了动又把话咽了下去。
郭子工作忙,第二天便让妻子陪老父亲上超市置办一些衣物、生活用品。妻子回来后说,爸的好奇心够大的,超市那么多好东西他不稀罕,老围着那安检门转,搞得保安一直看他。
郭子想起老父亲在高铁站看着安检门的好奇样,说,人年纪大了可不像孩子一样嘛!乡下没有的东西,瞎琢磨琢磨呗!
郭子夫妻俩没把老父亲的好奇心当回事,不想两天后,老父亲不见了!早上以为他去了楼下小花园遛弯,打他电话他说在外面逛逛晚点回,不承想午后还未回家,再打电话竟然关机!这可把两口子急坏了,正想着老人刚进城,人生地不熟,要不要报警时,郭子接到电话,说是高铁站的安检员,让他来高铁站一趟把他们家老爷子领回去。郭子一听就急了,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立即赶过去。谢天谢地,安检员没有横眉竖目,老父亲神情有些愧疚,但并没尴尬之色。安检员把郭子拉到一边悄声问:“你家老爷子没什么毛病吧?在我们安检门旁转悠了一上午,问他有什么事却不说,还一个劲儿地问我们哪里能买到这种门。看他也不像开玩笑,可买这安检门干啥?”
郭子赶紧道歉,把父亲带出高铁站后,他终于忍不住了,啼笑皆非地问:“爹,您买了安检门打算安在哪?”“安在你家门口啊!”老父亲脱口而出。“为什么?”这下轮到郭子目瞪口呆了。老父亲挠挠灰白的头:“你一路升迁,当了局长。爹我高兴可也添了忧愁。你看,我来的这几天,你家的门铃就没消停过,上门找你的人一茬接一茬。”
老父亲的嘴唇颤抖起来:“我是担心你啊!我听说你这个位子上有好几个人出过事了。一想起来我就睡不着。我想过了,咱安一道安检门,凡是来找你的人身上带了什么让你违纪违规的东西,都嘀嘀报警,咱就不让他进门……我只有你一个儿子,你知道我把你拉扯大多不容易。我可不能看着你……”
老父亲说着,眼里滚出两滴浑浊的泪。
郭子的心仿佛让什么给揪了一下,两眼也潮湿了,他轻轻擦去老父亲脸上的泪痕,说:“爹,咱不需要那种安检门,从今往后,咱的安检门都安在自己心上!”
(本文获2019田工杯廉洁微小说全国征文大奖赛一等奖)
刊于《小说选刊》2020年第3期,经作者授权转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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